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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开季节的映山红

2018-02-10 16:50 | 作者:娄底石头 | 姚记国际娱乐吧首发

涟钢的河西,曾是大片的山丘。

我住在那里的一座山丘上,一住便是七八年。

住在山丘上,既非有文人风骨,亦非有闲情雅致,更莫属于淡世泊名之辈。我地道的一介小民而已。且妻子的单位就在那个山丘上。

那个年代还没商品房,房子十分紧张。等候单位福利房,需要排很长的队。当然,排队无须像当今这般的寒风露宿,折腾体力。一个个的,都赶早去捡钱似的。摇上个房号,就犹如挖到一座金矿般的兴奋。但那时等房,要登记若干信息。诚惶诚恐地望着自己的姓名,没信心去数前面若干个赵钱孙李。登记完毕,只觉得喘不过气来,赶紧落荒而逃。而心底里,却还是期待着猴年马月能够到来。因为房子紧张,我总是满怀着想,常做房子的梦。在梦里想了很多年。梦醒时,住房已开始商品化,只能四处借钱去买了。如此,那时有能一间简陋的小房间,能在山丘上有个落脚之地,实很知足。

轻儿三四岁时,已经开始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,问题新奇得令人防不胜防。当得不到大人合理的解释,又常做出自己的解释。

有趣地记得,轻儿曾望着孕妇的大肚子,问小孩是怎么出来的?有大人开玩笑说,是妈妈拉粑粑出来的。他说:不是,是妈妈肚子上开扇门出来的。

每逢周未有空,便常带轻儿爬人形山。人形山海拔并不高,在一片的矮小的山丘中,却显得气势凛然。或许因其气势,也会招惹一些人去登山。做一番“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的感概。

那一年是个暖。至少在年末那场寒流南袭之前,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。若说零散的寒流,颇显仓促,只在晚秋时迟疑了两天。随后的阳光,便是肆无忌惮的灿烂,灿烂得让天都会嫉妒。

从住处走下山丘,沿一条小溪穿过铁路涵洞。洞开处,是南阳村的荷塘。此时的荷叶,已阅过了盛阳的花季。知足的,开始裹起了一层冬的厚重,却还透着秋的青翠。燕子在这个暖冬前的晚秋找到了好住处。黄昏,荷塘上空黑压压的一片,盘旋,落下,又腾起,如鱼群样的滚动,却比鱼们多了一对翅膀。那翅膀错落有致,间距仿佛尺量过的,总不会碰撞。技艺梦幻之至,让人惊叹不已。

纵然暖冬,燕群亦当有归去的时候。留下来的,便不再贪恋天高任飞。在农家院子里筑个窝,孵育好几只小燕子,叽叽喳喳。有了自己的窝,世界暂时的变宁静了。就如“朱雀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其实,燕子并不恋百姓家,亦不贪王宫琉彩。只因需孵育雏儿。待冬去来,羽毛渐丰。仿佛又忆起与父辈迁徙过的同类,不管似曾相识,义无反顾的投入到新的迁徙大军中。

还是在那一片晚秋的景色中,荷塘小径边有条小溪,常有三五个稚童捉螃蟹。蓝天下的秋色,嫣然地活跃起来。溪水的铃叮声,掺和着稚童的笑语,响得尤为欢快。以至于多年以后,这声音,总会突然地就拨动了大脑中的某个弦,震荡出来。或许,这就是天籁。不管时光如何流逝,总能在不经意间勾起许多的回忆

而此刻已是冬。对秋的回忆,总归要被眼前的寒冷撕碎。一片一片地飘去,如落叶般的摇曳,恍惚。好似要遁迹于另一个平行的宇宙中,若隐,却无法再现。

尽管秋,努力地想把影子拖得老长。但遍山的蕨类,已挡不住季节的冷酷,卷曲成枯黄的针叶。在颜色渐退的斑驳中,顽强地展露出点滴的金色来。似乎仍依恋着秋。只是,影子在季节面前,总虚浮地如此脆弱。一股的寒风,一阵的冷,便一朝金色褪尽,成一片凌乱的枯黄。

峰顶的铁搭下,向阳一面的坡上,簇拥着的几株映山红。或许受不了这明媚阳光的诱惑,已经含苞欲放。早开的映山红,必定有她的资本。也许是沐浴了更多的阳光,便无所顾忌了季节。渐渐地无知者无畏起来。如一群青涩的少女,含着怯色,略显几分风韵。又似乎带着点炫耀的娇艳。依偎在薄叶中,羞羞地露出尖尖的红,怯怯地想让自己瞩目。顶端有三两朵,见过世面似的落落大方,忍不住的半盛开起来。

在寒流来临之前,关于天气的议论,人们谈论最多的自然是温室效应。于大自然而言,温室是如此庞大。于这山丘,又似乎是如此狭小。伫立于山顶,让人觉得老天不过在无意中施舍了点阳光,形成了一个狭小的温室。这早开的映山红,竟忘记了季节,红得是如此的迫不及待。大有与寒梅傲立争艳的气势。

寒流的肆虐来得没有任何的预兆,从西伯利亚闪电般地突袭南方。没有电闪雷鸣,甚至不需要做任何的预演。南方的气候毫无抵抗之力,阳光知趣地,却有些无情,把丝丝缕缕的足,缩进了厚重压来的云中。白,一之中占领了湘中大地。暖冬,瞬间成了寒冬

翌年的春天,值周末一个晴天。屋外山坡上的迎春花,绽放出星点的黄来。轻儿见到迎春花,似乎记得了那早开的映山红。缠着要去登人形山,看映山红去。

路还是那条路。

荷塘里杂乱地漂浮着枯黄的秸秆,秆尖被季节削成了乌黑色。经历雪洗过的荷塘,淤泥清晰地跃入眼中。蓝天下的小溪,碧透清逸地流淌着。

登山是冲着早开的映山红去的,半山腰的映山红已经盛开。而峰顶的新绿中,掩映着万点红。忽闪的妖娆,惹得行人怅然若失。

寻觅到那几株早开过的映山红,花儿没有如期开放。春天,没有再给她们梅开二度的机会。

轻儿显然有些失望,轻声嘟哝一句:没有花。但他很快被山坡上的映山红吸引去了,欢笑着,用稚嫩的手采摘着。

早开过的映山红,失去了花的衬托,枝叶更显苍翠。枝头上挤出来的新绿,顽强得有些落寞。风儿轻过,托不住的几滴晨露,顺叶尖坠落。

固然已见。季节的更替,非情怀所动。帮轻儿去,在山坡上采了几枝映山红。很快盛满了轻儿的小手。

返程。再遇荷塘,阳光洒满了水面,涟漪哑笑着。又见淤泥,淤泥仿佛正从春天的梦里醒来,乌黑得发亮。或许,于无声处,淤泥已开始在酝酿着一波新绿。准备把自己的黑色完全地遮掩起来。

我问轻儿:春天是映山红盛开的季节,去年开过的几株,今年为何没开放呢?

轻儿睁大着眼睛望着我,若思,又若期待我的答案。显然,他这次没能做出自己的解释,我也没有给他答案。

娄底石头 丁酉年腊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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